第五十五章:姐妹朝堂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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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开泰元年六月廿七,晨。

    苏念远在萧府度过了第一个清晨。她早早起身,在院中铺开画纸,对着晨曦中的海棠花写生。画笔在她手中灵动,不过半个时辰,一幅《海棠晨露图》便已成形。

    萧慕云站在廊下静静看着,心中感慨。妹妹的才情,确有母亲遗风。

    “姐姐早。”苏念远发现她,忙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画得真好。”萧慕云走近细看,“这用色、构图,已有大家风范。”

    苏念远羞涩一笑:“母亲教得好。她说,画者当‘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’。这海棠虽美,却不及上京的壮阔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看到的。”萧慕云温声道,“今日我要进宫,你且在府中休息。有什么需要,吩咐管家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自去忙,我会照顾自己。”

    早膳后,萧慕云换上朝服,准备入宫。临行前,她特意嘱咐管家:“对外就说,表小姐从南京道来投亲。若有人问细节,一概不知。加强府中守卫,尤其护好表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老奴明白。”

    今日朝会,气氛比昨日更紧张。萧慕云踏入崇德殿时,明显感到契丹贵族们的目光如刺。她目不斜视,走到枢密院班列站定。

    圣宗驾到,百官朝拜。礼毕,内侍正要宣“有本启奏”,南院大王耶律室鲁便抢先出列。

    “陛下,老臣有本。”他手持玉笏,声音洪亮,“关于开恩科一事,老臣与众宗室、将领商议,以为不妥。特联名上书,请陛下三思。”

    他呈上奏章。内侍接过,展开一看,脸色微变——奏章末尾,竟有三十七个签名!几乎囊括了所有在朝的契丹重臣、宗室亲王。

    圣宗神色不变,接过奏章细看。殿中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
    良久,圣宗放下奏章:“诸位反对开科,理由何在?”

    耶律室鲁道:“陛下,我契丹以武立国,以弓马得天下。若重文轻武,恐将士寒心,国本动摇。且科举取士,多是汉人得利,契丹子弟不善文墨,岂非断了晋升之路?”

    “大王此言差矣。”韩德让出列反驳,“治国需文武兼备。如今大辽疆域辽阔,各族杂居,若无文治,何以安民?科举取士,乃为朝廷选拔人才,不论契丹、汉人,有才者皆可报效国家。”

    “韩相说得轻巧。”北院大王耶律弘古冷笑,“你汉人自幼读书,自然擅长。我们契丹子弟,弓马娴熟,却要跟汉人比文章,这公平吗?”

    眼看又要争执,萧慕云出列: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诸位大人所虑,确有道理。”萧慕云先缓和气氛,“但臣以为,科举非仅考文章。可分文武两科:文科考经史、策论;武科考骑射、兵法。契丹子弟善武者,可考武科;汉人子弟善文者,可考文科。如此,各展所长,公平合理。”

    这个建议让反对者一愣。耶律室鲁皱眉:“武科?如何考法?”

    “可在秋猎时举行。”萧慕云早有准备,“考骑术、射箭、布阵、兵法。优胜者可直接入军中为将,或入兵部任职。”

    契丹贵族们交换眼神,这个提议让他们难以反驳。毕竟,骑射是他们的强项。

    “那文科呢?”耶律弘古追问,“总不能让我们契丹子弟去跟汉人比背书吧?”

    “文科可设翻译科。”萧慕云道,“契丹、汉文互译,考对两国语言、文化的掌握。契丹子弟通汉文者,汉人子弟通契丹文者,皆可报考。如此,既能选拔通晓两族文化的人才,也能促进各族交流。”

    这个补充提议,连韩德让都眼睛一亮。翻译科确实是个创举。

    耶律室鲁沉思片刻:“若真如此……倒也可行。但需确保武科录取人数不少于文科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萧慕云道,“具体比例,可再商议。”

    圣宗见状,顺势拍板:“萧副使所言甚妥。韩相,你与萧副使拟个详细章程,文武科并重,翻译科特设。今秋先开乡试,明春会试。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韩德让领命。

    一场风波暂时平息。但萧慕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科举触及根本利益,反对者不会轻易罢休。

    散朝后,她刚走出崇德殿,就被几位契丹官员围住。为首的正是耶律合住。

    “萧副使真是能言善辩。”耶律合住语带讽刺,“三言两语,就把我们打发了。”

    “耶律大人言重了。”萧慕云平静道,“我只是提个折中方案。科举势在必行,与其硬抗,不如争取对契丹子弟有利的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条件?”耶律合住冷哼,“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暗中偏袒汉人?”

    “科举取士,一切公开。”萧慕云正色,“试卷糊名,考官回避,录取名单公示。若有舞弊,严惩不贷。耶律大人若不信,可派员监督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,耶律合住也无话可说,悻悻离去。

    萧慕云正要出宫,内侍来传:圣宗召见。

    清宁宫偏殿,圣宗正在看奏章。见她来,放下朱笔。

    “萧卿今日应对得体。”圣宗赞道,“不过,耶律室鲁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你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萧慕云道,“陛下,臣有一事禀报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臣的……妹妹苏念远,从宋国来了。”她如实相告,“是赵安仁派人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圣宗一怔:“赵安仁?宋国皇城司指挥使?”

    “是。他说妹妹在宋国处境艰难,故送她来投亲。”萧慕云顿了顿,“但臣怀疑,他另有目的。”

    圣宗沉思:“你妹妹现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在臣府中。对外称是南京道来的表妹。”

    “先这样安置。”圣宗道,“赵安仁此举,或是示好,或是安插眼线。你小心观察。若她真是你妹妹,好生相待;若有异动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明确。萧慕云心中一紧: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圣宗从案头取过一封密报,“乌古乃那边有消息了。他已收服温都部,女真诸部基本统一。但……出了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温都部首领温都拔根拒降,被乌古乃斩杀。但其子温都阿离合懑逃脱,带着百余亲信投奔了室韦。”圣宗神色凝重,“室韦乌古部收留了他们,并与西夏联系。恐成边患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个麻烦。萧慕云道:“乌古乃将军可有对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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